最近刷到一部《小城良方》的新剧,主演是肖战。这部剧可能代表着现在很多国产剧的创作现状,所以来聊一聊。

记得上一次比较长时间地看肖战的剧,是其主演的《藏海传》。那是一部古装权谋剧,和《琅琊榜》之类的有点像,都是男主背负灭门大仇、变换身份、重回棋局的复仇大戏。

虽然看着还行,但终归是带着点古偶的元素,剧情、逻辑、情感戏都有很多不足之处。

但从《藏海传》还是能够看到肖战作为一名演员的进步和变化:他不再用力地表现自己「我是个演员」,对人物和故事的塑造演绎都更显从容。《藏海》也让肖战第一次获得主流奖项的认可——提名白玉兰奖的最佳男主角,34 岁成为该奖项最年轻的视帝提名者。

而多年前,肖战还是因出演《诛仙 I》获得第 11 届金扫帚奖「最令人失望男演员」的新人。

我们评论一些影视作品,当本着「就作品聊作品」的原则。至于演员,更多则可以纵向看是否有进步:是合格的演员、金牌演员,还是原地踏步的资源混子。

说回《小城良方》。肖战作为男主,比起《藏海传》倒是觉得他又有了一些进步,比起更早期《陈情令》大火后的一些剧,甚至进步不小——尽管这得益于剧本、故事和周围配角团的帮衬。

《小城良方》是一部描述精英男医生遭遇人生滑铁卢、回到家乡重塑自我的医疗生活剧。肖战饰演的刘铮亮原本是深圳大医院的主治医生,却因为异地「飞刀」手术失利引发医疗事故,导致失业又赔钱、回到解放前。

恰在此时,失忆的刘铮亮又收到妈妈失踪的消息,只得回到东北十八线小城奉城老家。

小城的一切陌生疏离,刚回没两天,弟弟又突发疾病,需要开颅手术才 OK。而这手术在奉城基本没有人有本事做。男主和发小陈俊男等人再三想着,最后是以男主「卖身」给破落的小西门医院当医生,才换得给弟弟亲自手术的资格。

于是,一场昔日青年才俊医生跌落凡间、在破落小医院唤醒同事、救助病患、互相救赎的笑闹温情之旅就此开始。

小西门医院在当地名声很差,濒临关门,没有靠谱的好医生是核心原因之一。这医院的医生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自身的问题,或因医术,或因家庭等等。

男主的到来便是和他们「互相治病」,以非典型的组合,共同帮助患者、各自找到治病和人生的次优解。

这部剧目前口碑不算差,也有一定的热度。好的地方比较明显,而不好的地方则需要稍作思考。好看的地方:一来有相对真实的生活质感;二是看着鲜活的群像以及平视的呈现;三则是剧集透出的一些幽默和温情。

这部剧的原著作者刘三叔是辽宁抚顺人,小说中有很多的东北元素,改编编剧聂成帅也是东北人。而主演们除了肖战外,姜妍、倪大红、王彦霖、史彭元、蒋龙、张国强、刘桦等一众实力演员均是东北籍,加上剧组在辽宁锦州实地取景拍摄,使得这部剧在气质上着实带着些东北的在地气质,生活化、接地气。

不同于以往东北犯罪题材和怀旧题材的那种压抑和阴郁,从车站出租车、厂区老楼,到烤肉、冷面、地桌火锅,从小城人际到东北大白话,这部剧相对真实地呈现着当下东北小城在经历工业化衰退、下岗潮,从头再来又跌跌撞撞进入新时代后的社会面貌。

他们有人看似在单位月入四五千,背后却是老人和孩子;有人旧厂下岗、靠灵活谋生,脑子和心永远停留在了迁徙之前;有人年轻时混迹江湖、盗亦有道,可年老徒留名声、靠女儿转行。这些人生在奉城、活在奉城、老在奉城,在冰天雪地、寒风凛冽的冬日过着各自寻常的日子。

剧中除了主角亲朋和医院同事互相碰撞交流带来的火花,更重要的是对所有角色的平视和尊重:他们鲜活地各自生活,而剧情不刻意挖掘全貌,而是呈现一部分给主角、给我们看。主角的视角其实像游客,而我们则经由他进入这座小城、这家小医院,看到一个个用力地、躺平地、拖拽地挣扎的重生态。

尤其是一个个的病人家属。这些人来小西门看病求医,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特殊的卡点,但镜头转过去,没有刻画苦难、贩卖同情、批判私德:不论是嘴硬说不差钱的农民工夫妻、坚决不做颅骨修复的爱折腾的女子,还是老来俏还脚踏多船的风流老头——这些人的生活就是生活本身,不必渲染,自有苦辣酸甜,他们各自品尝各自的滋味。

而在这些滋味的组合中,又总是会时不时地透出一些东北特有的幽默和温情:调侃生死、面对失意,他们乐呵着互相支撑,嘴硬心软、嘴损心热,给彼此安慰。

《小城良方》以带着轻喜剧元素的生活质感,借着医疗的外壳,诉说平凡普通的老百姓如何一代接一代度过漫长日子。这些悲喜交集、或笑中带泪的故事,其实本质上是一剂真正的精神抚慰剂——也可以说是一碗情感的鸡汤,抚慰现在观众的心灵。

作为台网双播、会在客厅收看、面对普罗大众的下饭剧,这类剧注定是会受到一定圈层的受众欢迎的。目前播出的数据也说明这部剧的播出效果:既有既定的受众,又因为题材、故事、主演的局限而很难破大圈。

但未来这部剧肯定会有二轮三轮的上星台播,因为它其实是当代生活剧里面的「主旋律剧」。

不同于一般的权谋、古偶、悬疑、推理等类型剧,主旋律剧带着明显的呼应时代叙事的需求,以家国百姓、时代风貌为主要的表达对象,比如《生命树》《山海情》《小城大事》《小巷人家》等等都属于这一类。《小城良方》在这一序列里属于投入质感中等偏上的剧集:没有宏大命题、不打鸡血、不歌不呼,主打的是安抚人心——也就是不承担重要宣传使命,重在让人们守本分、过日子,呼应着民间「纯过日子」的心态。

收视率方面,《小城良方》最高能跑二,如今徘徊在 1.5 左右,排名黄金档第二、《伟大的长征》之后。网播方面,云合市占率 15% 左右、排名第二,低于第一名的《嫁金钗》——它有 30% 的市占率,但比同期同为流量偶像主演的《尚公主》《玉簟秋》都要高。

它的站内热度破 9600、离破万不远,算是小爆剧集。

其实《小城良方》很像另外两部剧:前段时间播出的《蒸蒸日上》、24 年的《南来北往》。前者是小城生活剧,后者是铁路线上的年代剧。三者虽然题材不同,但都是以东北的背景、轻喜的风格、类单元故事的组合来呈现剧情。

《小城良方》相比于另外两部其实缺点更多:一些无关紧要的对男主人设的设定和呈现、经不起思考的情节,和过度 NPC 的医疗案例故事等等,多少让这部剧的评分会低一点。

这部剧的原著小说其实更生活化、更生动鲜活。虽然里面的案例单元没有那么多,但角色性格更符合实际、没那么多花活。原著中男主没有恐血症,也不在深圳工作,而是北京大医院的医生,父母健在、是当年下岗的工人,他是独生子一路考到北京。

而他的「飞刀」行为也是同学陈俊男做中间人的获利行为,其中的一个原因是想多挣点钱和女友在北京买房安家。

显然,小说中的刘铮亮既不是社恐,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冷面人,恰恰是最常见的小城考出去的孩子:一家两代托举他走出东北,过着世俗的生活。

比起原著,现在的剧集为了让男主不背负任何的道德污点、获得足够的关注和心疼,多增加了一些个人戏:同时避免他的口音出戏,设定出少时目睹父亲死去、患上恐血症被送往南方长大,又受环境干扰造成事故,叠加母亲去世、弟弟患病等等诸多人生课题。看上去对刘铮亮的刻画更浓墨重彩、背负的更多,但却和普通观众距离更远,甚至到了失真的程度——这一点是剧集改编的失实之处。

比如自小离开老家,却有发小兄弟无条件来支持——感情他们是怎么维系的?不重要,需要有就有。比如社恐不合群到无法与人正常合作,那这些年是怎么工作的?比如和女主的感情线等等。

男主刘铮亮这个角色看上去医术全能、开挂如神,但生活又有点弱智:停车不挂 P 挡的、打车丢钱包、坐过山车摔手机。最近播出过半,竟然还有四五集在讲他去留的抉择。剧里面还刻意选择蚌埠这个南北分界线的地方,试图强化这种隐喻。

但实际上对角色的心理问题、选择纠结、情感问题琢磨过多,反而有点喧宾夺主。

原著和剧名都应该是指向一个个真实的案例和故事,以及那些次优解——那些只有 80 分的选择答案是如何出现、被接受、被理解的。作为医疗剧,这些故事才是吸引观众追剧的主要的、天然的吸引力。

尽管这部剧在医疗的处理上还有很多令专业人士觉得不满的地方,那多家医院、几十个医学顾问,也不过是保证不出大问题的装裱而已——就像很多历史剧找来很多历史顾问。这是在央视播出的剧:需要给人力量的同时保持稳定和包容,安于当下,而不是想要寻求突破和问题的根源。

所以说《小城良方》虽说看上去是医疗剧,但本质不是真正的行业剧,医疗只是背景,是故事的又一个载体——这一点和其他一般国产行业剧差不多。医疗行业真实的、甚至血淋淋的现实,那残酷冷暖交织的生活百态,还有医疗体制、医患关系,以及更重要的背后的各方现状和困境,都不会在这类剧当中还原呈现。

看这部剧万不可太当真。本质上,能在央视播出也说明这是一部老少皆宜、锚定正向的温情生活剧。所以这部剧又不免落入事实上的普通和没味,成为当下很多国产剧的通病。

这既有以上问题的暴露,更来自保守的创作态度、改编的左支右绌、核心叙事失力和无可奈何的大手。

国内的医疗剧好一点的有《问心》《医者仁心》等,国外的剧集则有《豪斯医生》《机智医生生活》等。对比海内外的行业剧,我们往往会发出感慨:这差距好大。但这差距又来源于自身的局限,现实剧尤其如此。

至于肖战的表现,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胜在自带流量和话题,挑选剧本出演影视剧的机会很多,一些项目也因为他这样的演员加入才有了关注度。但归根结底要看演员的立身之本——演戏。这是一项天花板看天赋、合格线看实践勤奋的行当。

肖战是有这种自知之明的。他这些年的产量不多,每次作品播出争议却不少,但冷静下来看他是有进步的,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努力证明着「我想当个好演员」,而不像那些三十多岁混迹古偶、现偶圈的男演员们,依然顶着一张耍帅的脸自恋自摸。

不过最后还是要点名:流量小生的这种进步,是资源堆砌、优质项目加持和自身没躺平的综合结果,很多演员没有这个机会。所以咱说,虽然有了较大进步,但在那么多更优秀的演员的对比下、在真正好剧的衬托下,还有更大的提升空间。

《小城良方》,一部代表国产剧现状的主旋律剧。不要太较真、不要太投入,适合下饭看、下班刷。好了,本期咱就聊到这,别忘了一键三连,咱们下期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