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11 月最火的综艺,想必莫过于播出前几乎没有被给予任何厚望的《后会友期》了。节目一播出,曾经被冠上低情商、总是引起争议的许飞,以及沉寂多年、几乎被大众遗忘的厉娜,都一夜翻红。
不管是鸭舌还是「画地为牢」,各种梗都被娱乐圈内外的朋友们狂嗑。而罕见的是,和芒果一贯擅长的《再见爱人》以及一系列亲情综艺很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厉娜和许飞的翻红,没有任何一方是靠黑红重新起来的。
他们不是那种被困在一个狭小的婚姻空间里、被亲情责任和世俗关系捆绑着、不得不在无尽的消磨撕扯中内耗彼此的人。他们已经多年没有再联系,甚至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默契——谁都不再主动。但他们却还是在 15 年后,被命运重新牵引到了一起。
更神奇的是:一旦把他俩拆开,让他们单独出现在某个节目里,都很难产生这样的效应。我们是透过许飞的文字和眼睛,重新看到了厉娜身上的闪光与可爱——是许飞那些动情浪漫的文学描绘、那些对厉娜独一无二的偏爱,一边嘴硬讲着疏离的话,一边又委屈隐忍、小心翼翼期待着要受到回应的样子,让我们也得以在今天重新看到了厉娜身上鲜活明朗、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
而神奇的是,这种许飞爱着这位好友的模样,同时又让观众们重新爱上了许飞,发现了她身上不曾被察觉到的魅力。
也就是如同大家说的:她俩真的很旺彼此。人和人之间关系的「容器」性质,治得了对方的一物降一物,本身就是一个很玄乎、也很微妙又有趣的命题。
大家好,好久不见,这里是 Claire 的编辑室,我是做大众媒体拆解、影视与文化分析的 Claire。本期视频就让我们走近《后会友期》的许飞和厉娜,以及那些一系列无比动人的女性情谊。
我完整看完了播出的几期节目,发现厉娜和许飞她们两个都不是世俗意义上很圆滑、擅长交际、油嘴滑舌、能够和世俗规则丝滑相容的人。说到底,多年里她们都没有组建起成熟的团队,能够帮助自己抵挡风雨、重新策划事业、链接资源。
目前为止的节目中让我们印象最深的两个场景:一个是二人吃晚饭轮流念信的桥段,还有就是悬崖谈心的部分,让我们分别聊聊。
第一段里面,许飞的文笔、才华、等待、拧巴、清高,以及她在极度委屈之下依然对厉娜的共情与忠诚,一览无余。
其实许飞身上有很多有争议的过往,比如和尚雯婕的超女同台事件,还有微博上与黄晓明的 P 图风波。她经常提到的一个词就是「我不配」:和尚雯婕引发争议的时候,她还在微博发文说,没收到微博回复或者没被添加微信好友的原因都是「我不配」。
而她的脑回路,说实话其实挺清奇的——能看出来她是一个自尊心极强、固执清高、甚至清高到有些拧巴的人。
她嘴非常硬,很多事情既不去辩解也不去主动化解,而是自己在脑子里面把一整套剧情从头到尾演完,甚至形成了一个自洽的闭环:「我什么都不会说,我就看着她就行了——我看看她要说什么。只有我什么都不说,她才知道我从来都没变过,我一直都这样。」她觉得,如果你已经认定了,那我就不向你解释。
她明明给厉娜写过不少动人的歌,里面饱含深情思念;但是当厉娜忘记并且反问她的时候,她立刻矢口否认,干脆利落到——如果不是有节目后采和古早录影,我们真的会以为她根本没给厉娜写过一首歌。「当时是谁给谁写歌?
」「在节目——她没给我写过歌。」「你给我写过歌吗?」「没有。」「我有被她写过歌,她不知道。」
厉娜介绍她的时候,因为陈年误会只写了几句话,许飞立刻委屈难过起来,连翻页的手都在颤抖——她觉得写了很多页介绍的自己到头来像是一个笑话。愿望清单里她写着想和厉娜一起唱歌,但是当厉娜开玩笑没答应帮她打扮——一看到厉娜的态度比较排斥冷淡,她立刻就把最后这个愿望收起来了:「对,但我其实我当时是这么想,但是我现在又不想了。
」「就是我最后一个想法是想跟那个厉娜一起唱歌——可以,但我现在不想唱了。」
不过嘴硬的另一面是刚强:在厉娜被公司雪藏前后,许飞其实也在被公司起诉要偿还一大笔钱,但她并没有过度渲染自己的委屈。她在微博上是这么描述当年解约时的状态:「一是,我先天对复杂的程序感到惊恐,那种消耗让我精神哮喘;二是,本着日足为福、无病为贵的观念——算了。」
你会发现,她极少把自己遭遇的事情归结给外因,反倒是向内挤压,不断提高对自己的要求、对自己更加严苛。她不会主动去拉下脸沟通,因为她有一套非常自洽的内在体系;但是当这套内在的价值体系一旦碰上外界复杂的社会关系,就必须要她狠狠咬紧牙关才能勉强冲过去——无论是天娱解约官司还是后来的网络暴力,都是如此。
但如果说许飞是一个习惯把情绪向内挤压、不断收起自己爪牙的人,那么厉娜其实恰恰是另一种状态:如同张泉灵描述的像是向日葵一样的厉娜,偏偏是一个需要很强连接感的人。她既能把根深深扎入到周围的人身上,同时她也是一个需要大量光照的小植物——她需要伸出很多触角去确认自己仍然和外界紧密相连,来感知到自己是在被爱着的。
其实,多年强烈攻击的另一面,何尝不是她在等待许飞的一个回应、一次询问,甚至是一番对峙呢?好让两个人都有机会把当年的事情解释清楚。但偏偏自尊心强大、拧巴的许飞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辩解。
她们当年在快速被名气和光鲜裹挟之后,又经历了资本利益、各路人马轮番登场,年轻的她们根本不具备完整的判断力和识人的能力。厉娜的天真单纯一旦没有被好好保护,使用不当就会成为她轻易被骗、反过来刺伤自己的一把利刃;而许飞却是如她自己承认那样,情商有点低、大嘴巴,会当着厉娜的面给高层打电话问八卦。
正是这样一件又一件的小事让她们默默疏远。她们当年的问题并不是谁单方面伤害了谁,而是两个性格处事方式都不够成熟的人,在各自的固执和自尊心下一次又一次走散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在多年之后重新相逢,依然能够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当我们看到许飞凶巴巴的、用嫌弃语气拿起相机教厉娜、嫌弃厉娜蠢的时候,厉娜反而是开心的,事后描述起来是正向的:「比如说今天关于照相机的部分,她说以你这么笨是搞不清楚这些东西的——但是说完这句话,她又马上拿过我的相机在那教我:这个啊这个啊,这个是什么啊,这个是什么啊?
你懂了吗?嗯,什么呀?你懂了吗?」因为她是一个需要和外界强连接的人,许飞的攻击性其实一定程度上在她看来就是一种另类的深度连接的开始。
其实,许飞和厉娜这过往 15 年的人生写照,非常像是节目里上山和下山时两种状态的隐喻。
参加超女的那段时期,厉娜是人气王。上山的时候——或者说前期选秀的时候——她是走在许飞前面的。
许飞走得慢一点,厉娜会时不时想递一根拐杖给她、想照顾她,问她需不需要帮忙;而许飞知道自己是因为常年跑马拉松,需要的氧气量更大,才要走得慢点,所以她只是在上山时看起来比厉娜费劲一些:「这长跑步看来也没什么用啊——就是因为长跑步坑了我了,我肺活量太大了,所以我对氧气要求比你要更高,所以我缺氧,你不缺氧啊。」就如同她当年早于厉娜淘汰、名次也落后一点,但其实她身体素质的底子很好——由于常年锻炼,体能与毅力都是强于厉娜的。
就像是节目结束后,她扎根军营创作民谣、考上北大研究生、自己规划工作,哪怕因为嘴硬、处事格格不入而吃了不少苦头,但整体来说她的事业后劲是要高于厉娜的。
在悬崖谈话结束后,许飞提前走出小屋,但等待厉娜望着山下时,她说:「我觉得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已经是一个非常铁石心肠的人了——对自己、对所有的事情。但是,但唯独对厉娜还留了一个口子。
面对厉娜和那一段不堪的友情岁月的时候,我觉得我自己被打败了,我的铁石心肠在那一刻好像无效了。」
上山的时候我们看到许飞在她后面,但是下山的时候我们就会看到:15 年之后,许飞已经掌握了比厉娜更多牢固且扎实的生活生存技能。她在下山时跟厉娜说的那句话其实很有意思:「在下山的时候,你要把你那个杖拉长,要把它放在前面让它撑住——你不是放在侧面。
上山的时候收短,下山的时候放长;上山的时候收短,下山的时候放长。」我觉得这句话其实非常像她们两个人 15 年人生状态的一个隐喻。
选秀结束后,厉娜接下来的 15 年人生,很多时候其实是习惯凭着感性的念头、当下的反应,从侧面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她是一个非常享受当下瞬间的人:每天都得来个小甜品,说自己的生活需要甜、需要及时反馈;吃大米饭有种感叹「真香」,而看她吃饭却是很有意思。
「这个你真的可以来一个,这么小。我每天都会有小甜点,我每天都要吃甜的,每天。」「大米饭真是香啊,吃口热乎的——你怎么了?
」爱与恨都来得那么突然,对自己的人生和事业却是没有特别清晰明晰的规划——正如许飞说的,厉娜把自己的生活搞得稀巴烂。「你觉得自己特别聪明?」「对啊,我就是很聪明啊,我是个大聪明。
」「你听听你说的话好不好笑?你把自己的生活搞得稀巴烂,你说你自己大聪明。」
但她们俩在一起,这下产生了最有意思的化学反应:一向拧巴清高的许飞碰到厉娜,突然觉得自己在某些瞬间可以不用那么紧绷、不用时刻严以律己,可以松弛下来。「现在回头想想就是浪费时间,我觉得很美好——在那个浪费时间的过程当中,她给我很多特别新奇的体验,她带我吃了很多我都没吃过的东西。
我几乎不吃任何的零食,但是我现在吃的很多零食都是当初她特别爱吃的。所以那些时光在我的记忆当中非常美好,只是因为我愿意和她一起浪费时间。」
你能看到她的深情、她的忠诚、她的柔软、她的收敛、她的没脾气、她的难过、她的委屈,以及她的小心思和隐忍与大度。
而厉娜是一个忘性很大、既豁达又迷糊的人,她的爱和恨都来得很轻易:所以她既能在心里暗示自己要记恨许飞这么多年,之后又可以因为一个瞬间重新对许飞变得柔软、愿意去理解她。她恨的时候不去追问缘由,爱的时候又那样毫无保留,释放出很多的善意和柔软。
这也像是前期很火的《我的前半生》中的罗子君和唐晶: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习惯依赖、一度完全依附他人的罗子君,能给清冷厉害的唐晶带来生活气息、热闹的烟火气。还有《欢乐颂》的安迪和曲筱绡也是如此:古灵精怪、深谙人情世故的曲筱绡,既佩服安迪的高智商、欣赏她,还在事业上给出了指点,同时又能融化安迪身上的距离感以及她对人际交往的恐惧。
所以有时候,打动我们的未必是单独某一个人,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特定关系:是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是他们珍惜彼此的样子,也是他们给予彼此的那份体面、尊重与深度链接。
这很像是《绝望写手》里 Ava 对 Deborah 独一无二的忠诚、热切与信仰:Deborah 很成功、很耀眼,但同时还非常的冷脸挑剔,在工作里极其严苛,甚至会苛待 Ava;可 Ava 依旧崇拜她、忠于她,因为 Deborah 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艺术的创作才华、对前路的笃定,能够给她安全感。在她事业低谷、情绪失控的时候,Deborah 就会雇佣她、引导她。
她喜欢 Deborah 身上的那股狠劲,甚至会被 Deborah 前期对她的严苛虐待吸引——某种程度上,这种带着痛感的吸引确实存在,但也恰恰说明人与人之间存在一种「关系容器」属性。
而这也是《后会友期》这个节目最打动人的地方。这段历经漫长 15 年的关系,既有大量文学性承担的内涵,有流淌着的曾经真挚陪伴过彼此的亲密,有层层爱恨交织的拉扯,还有很强的唯一性和时代性。
可以说,当年那个全民选秀狂欢中属于那些女孩们的「夏令营」,两个人可以成为彼此的支撑、一个人能够接住另一个人——这种独一份的感觉,既是在那个光鲜名利场和残酷淘汰赛制中产生的吊桥效应,也同时承载着属于一整代人的回忆。
它不是被性缘关系高度绑定的,不是被法律和世俗推着走的,不是完全浪漫化的,也不是高度社会化、面具化的。甚至它可能不是那么健康、那么完美,也不一定非要有一个 happy ending——但它就是充满真诚的、富有艺术性的,甚至带有某种创伤性遗憾的。
而这恰恰说明,我们人和人之间还没有彻底被原子化、个体化、孤立化:我们依然渴望连接,依然期待着能够真正走进另一个人的生命,也能够被另一个人牢牢接住。
好了,本期视频就到这里了。如果喜欢本期视频的话,还希望可以一键三连、转发支持起来。
这里是 Claire 的编辑室,我是做大众媒体拆解、影视与文化分析的 Claire,下一期视频我将会继续带来关于全球媒体文化现象的深度拆解,让我们接下来见。